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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枥老骥”与“甘当人梯” ——从事计算机研究的体会之五 北京大学 王选王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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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骥伏枥 精神可嘉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是三国时代曹操的《龟虽寿》一诗中 的两行，当时曹操５０多岁。长时期来这首诗激励着人过中年、进入老年的各行业的专家 学者，发扬老当益壮，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继续在各自的岗位上作出贡献。在我国科 技界，有一些已成大名的科学家在６０多岁时又有了新的重要突破。例如著名数学家吴文 俊３０多岁时就因在几何领域中的杰出成就而享有大名，获得了１９５６年首届国家自然 科学一等奖，８０年代当他年过花甲时，又在定理的机器证明这一新领域中取得突破。著 名学者冯康是我国计算数学事业的奠基人和开拓者，曾与国外科学家同时独立的提出了有 限元方法；当他年近古稀时还不断作出新的重要贡献，因而被邀请在１９９４年世界数学 大会上作４５分钟的发言，这是很高的礼遇，只有极少数中国数学家得到过这一殊荣；冯 康因劳累过度，不幸于１９９３年８月去世，终年７２岁。这两位令人尊敬的“老骥”不 仅“志在千里”和“壮心不已”，而且身体力行地奋斗在研究第一线上。人们称冯康先生 “既是指挥全局的统帅，又是冲锋陷阵的战士”。这些榜样说明，科学家在人过中年后还 是可以有所作为的，但要付出异乎寻常的劳动。 在计算机和信息技术这类新兴学科领域内技术发展十分迅速，情况有所不同，有不少 例子说明人过中年、步入老年时往往会跟不上形势，固执已见，发生技术决策或市场策略 方面的重大错误，导致严重损失。一个例子是华裔电脑巨头王安。王安生于１９２０，他 在２８岁时发明了磁芯存储器，１９５１年独自创办了王安实验室，即王安电脑公司。１ ９６４年首次推出台式计算机并开始研制文字处理系统。７０年代王安公司的办公文字处 理系统在美国市场上独占鳌头，标志他事业的最高峰。王安一生获４０项发明专利，里根 总统授予他全美杰出人士荣誉奖，美国著名发明家纪念馆把王安列为与爱迪生、贝尔等人 齐名的美国第６９位大发明家。但是这一杰出的“老骥”在年过花甲时还是犯了错误，除 了人事方面的失策外，王安公司在技术方面未能跟上个人计算机普及、开放性和兼容的大 潮流，犯了一系列错误，最后导致王安公司申请破产保护。王安于１９９０年去世，临死 虽然公司尚未申请破产保护，但已跌入了低谷。 另一例子是美国巨型计算机专家克雷（Ｓ．Ｃｒａｙ）。他生于１９２６年，从１９ ６４年直到７０年代末，主持研制了当时速度最高的计算机ＣＤＣ６６００（１９６４年 ）、ＣＤＣ７６００（１９６９年）和Ｃｒａｙ １（１９７６年），因而是被誉为“巨 型计算机之父”。他于１９７２年创建了克雷研究公司，后由于意见分歧，离开该公司， 组建了新的克雷计算机公司。克雷研究公司不断适应变化的形势，一直保持兴旺；而克雷 计算机公司仍跟随Ｓ．克雷，因技术决策失误而陷入困境。Ｓ．克雷开始犯错误的年龄也 是年近花甲。 世界第二大计算机公司ＤＥＣ前任总裁奥尔森，生于１９２６年，他于１９５７年创 立了ＤＥＣ公司，并使之发展成为一个百亿美元的、称为小型机王国的大公司，计算机产 业界曾把他称为“技术与市场相结合的完美典范”。但是当他６５岁时，由于未能掌握市 场变化而黯然下台。新任总裁上任后不到两年，ＤＥＣ就开始扭亏为盈，前景看好。奥尔 森开始犯错误的年龄也是６０刚出头。今天计算机产业界的风云人物是美国微软公司董事 长盖茨，现年３７岁，拥有７３亿美元的个人财产（主要是微软股票），成为美国首富。 他个人没什么嗜好，精力十分充沛，至今未婚，经常每周工作８０小时。在他领导下，微 软公司成为世界最大的软件公司。盖茨曾经评论过奥尔森的失误，并说他本人绝不会像奥 尔森那样，贪恋到６０多岁这样的年龄才离开总裁职位。 甘为人梯 事业兴旺 计算机这类新兴学科，技术发展和知识更新太快，年轻人具有明显的优势。所以我们 应该重点支持尚未成名的、有才华、有潜力的小人物。我在年轻的时候，由于文献看得多 ，在第一线上实践多，所以在某些领域内的研究工作已处在国内的前列；但当时我是无名 小卒，常常会受到一些表面上比我更“权威”、但实际技术细节了解甚少的人的干扰。幸 运的是我常常能说服别人，有时也不得不采取阳奉阴违的办法来绕过这种干扰。现在我已 ５６岁，却似乎成了计算机某个领域的所谓“权威”，而我看的技术资料和文献不如年轻 人多，第一线的实践和上机更远不如年轻人。对于计算机这种新兴学科领域，不掌握或不 熟悉重要的技术细节是容易犯“瞎指挥”错误的。我应该学习吴文俊、冯康这两位老骥的 拼搏精神，也要吸取王安、克雷、奥尔森等杰出老骥的教训，少犯瞎指挥和重大决策的失 误。伏枥的老骥一般都有很强的事业心，总想在晚年继续作出重要贡献，这种心态是好的 ，是可以理解的。但应该把这种雄心更多地落实到扶植新一代的年轻学术带头人上去。所 以我认为，伏枥骥最好用“扶植新秀，甘做人梯”的精神实现自己志在千里的雄心壮志。 北京大学计算机研究所和方正集团近年来采取一些措施，使优秀的年轻人才能够及早 挑起重任。除了提供住房和较高的收入外，更重要的是委以重任，使他们有事业主人的感 觉，并且创造适当的条件和环境，以便充分发挥他们的创造才能。在为年轻人创造条件的 同时，也应对他们提出严格要求，要强调献身精神和爱国心，反对一味追求金钱；要培养 年轻人懂得尊重别人、善于团结人，听得进不同意见。１９９３年我们任命了三位年轻人 担任研究室主任，他们干得都很出色。彩色系统研究室主任肖建国教授（３６岁）主持完 成了第一个中文彩色报纸编排系统。最近又在新华彩印厂厂长和同事的大力协助下，把该 厂在提高精美彩色出版物方面的大量实践经验纳入到我们自己开发的彩色软件中去，达到 了国外一些著名的彩色软件所达不到的质量，从而使精美印刷品的彩色效果可与电子分色 机媲美。栅格图像研究室主任阳振坤副教授（２８岁）领导完成了中国人研制的第一个Ｐ ｏｓｔＳｃｒｉｐｔ Ｌｅｖｅｌ２照排系统，仅用了二年零九个月时间，比国外同行所 用时间要少得多，阳振坤还发明了一个处理三次曲线轮廓的新算法，使中文字形处理速度 大大提高。我的欧洲专利曾经是华光和方正系统的基石，这一专利的部分内容正在被阳振 坤的新算法所更新。文字处理研究室主任汤炽（２８岁）提出并主持实现了采用面向对象 技术的新一代的排版软件。又如在公司软件部主任周宁（４０）岁领导下，基于Ｗｉｎｄ ｏｗｓ的排版软件得到了海外用户的青睐。正是依靠这支充满朝气的年轻队伍，北大方正 开始赢得了海外市场，与明报签订了１４００万美元的合同，并使海外一些中文大报社逐 步采用方正系统。当然这只是走向世界的第一步，也是很小的一步。对于事业心很强的优 秀人才，不能只是靠高工资吸引。其实国外也是如此，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工资并不比二 流大学高，而靠良好的学术环境和气氛吸引人才；微软公司吸引一流人才的方法也不全靠 高工资，而是使这些杰出人才认识到，在微软能体现自身的价值，能创造出重大业绩，甚 至是奇迹。 科学技术是不断发展的，每个阶段都会出现新的机遇，因此应鼓励年轻人开拓新领域 。英国剑桥大学的卡文迪什实验室是世界闻名的，出了２０多位诺贝尔奖获得者。这一实 验室的研究工作既有继承性的连续性，又要不断开辟新领域。汤姆逊时代以气体放电为主 要研究内容，而到卢瑟福时代则以核物理为主，但到１９３８年卢瑟福去世后，布喇格继 任实验室主任，却决定断然放弃核物理，另外开辟新领域。这一做法当时并不能获得学术 界理解，有人咒骂布喇格，因为卢瑟福及其学派成就辉煌，使卡文迪什实验室在核物理（ 当时的高能物理）方面在世界上处领先地位，影响很大。３０年后证明了布喇格的远见卓 识。因为４０年代后高能物理的发展取决于耗资巨大的加速器，而英国国力无法承担这种 投资。即使当时卢瑟福不去世，也不可能阻止高能物理中心从剑桥迁移到美国。由于布喇 格的远见而开辟的三个新方向，即固体物理、分子生物学和射电天文学，均获得了震动科 学界的丰硕成果。这一经验是值得我们学习的，随着经济实力的增强，我们应鼓励有才能 的年轻人探索一些对我国将来发展具有重大意义的新方向，而不宜株守已有的领域或只着 眼于急功近利之事。 （计算机世界报 1994年 第6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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