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方信息表明，IBM退出长城国际（IIPC）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这把IIPC的小股东长城电脑推到了尴尬境地。

受IBM出售长城国际（IIPC）80%股份的传闻影响，长城电脑股票（000066）6月以来一路走低。

6月15日股价比6月1日下跌了30%，同期大盘（上证指数）跌幅为7%。

6月5日，长城电脑发布“澄清公告”，6月10日发布“业务预增”公告，都未能止住跌势。6月11日和14日，连续两个交易日收盘至11.01元新低点。

长城电脑在IIPC仅占20%的股份，另外80%由IBM持有。2003年，IIPC为长城电脑贡献了3亿元利润，使当年长城电脑的利润总额达到1.07亿元。换言之，没有IIPC，长城电脑是亏损的。股价下挫表示了投资人的担忧：假如传言是真，IBM的订单是否会随着IBM的撤资而撤离IIPC？没有IBM的IIPC，利润怎么保证？长城电脑的利润又如何保证？

“我对这个消息不予评论。”6月14日，访华的IBM全球技术与制造高级副总裁Nicholas M.Donofrio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但他同时强调：“制造对IBM很重要，但重要并不等于都得IBM自己来做。IBM把某个业务外包出去，并不等于其不重要，只是认为别人会比IBM做得更好。”他还说，自1967年他加入IBM以来，制造由IBM自己做的比例越来越少。

据IIPC内部员工称，2003年年初，IIPC内部就传出了富士康要收购IBM股份的传言，另一说收购者是联想。

IDC中国副总经理万宁、计世资讯分析师郭海涛都认为，根据IBM向服务和软件转型的全球战略，出售IIPC是迟早的事。

长城电脑坐到了火山口

“IBM出售IIPC股权传闻中最难受的是长城，影响最大的是长城。长城高层心里也明白，这一天迟早要来，问题是，现在长城还没有做好应对措施。”一位熟悉长城的人士对本报记者说。

长城电脑2003年年报显示：净利润总额1.07亿元，投资收益2.94亿元，主营业务利润6526万元，营业利润－1.85亿元。近3年来，长城电脑主营业务并不赚钱，主要靠投资IIPC的收益来支撑账面。IIPC是长城电脑在制造业中最成功的案例，一度成为中国制造的典范。

然而，IBM却在有计划地退出制造业。2003年开始，IBM已陆续出售了位于英国格林诺克、匈牙利布达佩斯和墨西哥的自有笔记本电脑生产工厂，仅保留了两个笔记本制造工厂：一个在日本，一个是中国的IIPC。日本的藤泽工厂目前只保留了ThinkPad测试线，因此，中国的IIPC实际上已经成了IBM笔记本生产线最后一枝独苗。

IBM也在逐渐退出其他合资工厂。

2002年12月，IBM将其持有的北京金长科国际的70%股权全部转让给Elcoteq。北京金长科国际主要业务为研发生产销售电子板卡，成立于2000年。此前，IBM已经把深圳海量存储设备有限公司的80%股权出售给了日立，拥有其他股份的长城电脑，在IBM淡出后转而与日立合作。

IIPC是IBM与长城电脑的合资工厂中发展最好最快的一个，2003年利润是15亿元。IIPC是IBM全球笔记本电脑惟一的生产基地，也是IBM eServer服务器X系列惟一的亚洲生产基地。

“IIPC与其他工厂不同，其订单几乎来自IBM。IBM一撤资，订单会不会跟着撤走？没有固定定单，IIPC能否保证利润？没有IIPC的利润，长城电脑如何弥补其他业务的亏损？最可怕的是，面对这些尴尬，长城电脑自己却无能为力。”一位熟悉长城电脑的人士不无担心地说。

长城集团原董事长王之也深知其中利害。

2003年1月，在长城电脑的春节中干座谈会上，王之充满危机感地说：“长城电脑的重要使命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2003年新春茶话会上，王之再次拍案高呼：“主营业务能否尽快盈利是关系到长城电脑生死存亡的重大问题。”

事实上，在王之“立足中间，发展两端”的布局中，从事整机组装的IIPC从来就不是长城集团的战略重点，长城在IIPC的股份从49%逐步减持到20%就是证明。

王之希望在主营业务上能根本改变亏势。一方面是重振原有的PC业务，PC业务的领头人几番更换，在无法突破的情况下，把PC销售“外包”给了神州数码。另一方面，长城也在试水新业务，如机顶盒和数字电视等。2003年，长城重新组建笔记本电脑事业部，请来原紫光笔记本电脑的副总武少波当操盘手，希望能在迅猛发展的笔记本电脑市场占有一席之地。

不能说长城电脑“振兴主业”没有成绩，2004年第一季度财报显示：长城电脑主营业务收入增长了34.02%，主营业务利润增长了36.85%。

但是，这些都未形成气候。机顶盒项目已经放弃，数字电视还不见收成，曾经雄心勃勃想干一番事业的武少波等人日前也已离职。更令业界震撼的是，长城的“精神领袖”王之在5月份宣布退休，卸任长城集团董事长，原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副总经理陈肇雄接任。长城电脑的人事亦有变化，一些新人进入公司核心层，如原神舟电脑总裁卢振宇加盟长城电脑，任副总裁。

“太赶巧了，长城新高层屁股还没坐热，就又出现了IIPC资方将变化的事。高层变动将延缓长城对此事的反应。”一位业内人士说。人们不禁担心，“后王之时代”的长城将何去何从。

富士康比联想更可能是IIPC的买家

“不管谁接手IIPC，IBM的订单能否一直交给IIPC做是关键，保证IIPC的全球供货能力是关键，保证管理成本更低也是关键。”本报记者就此事采访了IIPC员工、长城电脑员工和IDC中国副总经理万宁，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上述观点。

今年3月，IIPC刚刚进行了10周年庆典，同时，其出口生产基地第二期也投入使用，使其笔记本电脑日产能力超过了2.5万台，丝毫不逊于全球前3位的笔记本代工厂广达（4.6万台）、仁宝（2.5万台）和伟创(1.5万台）的日产量。那么，传言中的收购者能保证IIPC未来“吃得饱”而且成本足够低吗？

传言中“嫌疑最大”的收购者是富士康。

富士康是台湾鸿海精密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在内地开设的合资公司，成立于1974年，近几年来成为IIPC主要的零件供应商。鸿海在2004年名列世界500强第478名，2003年营业收入高达3600亿元新台币，不但蝉联台湾民营制造业桂冠，更跃升为全球第三大EMS厂。

业内人士分析认为，鸿海是广达等笔记本电脑生产厂的零组件供应者，它会不会跨入笔记本电脑组装领域与客户竞争，是台湾很多笔记本电脑生产厂担心的事情。那些笔记本电脑制造工厂认为，笔记本电脑组装市场的竞争已经太激烈了，各家猛烈的价格战，已使利润快速降低，如果鸿海再加入战场，后果实在不敢想像。

鸿海董事长郭台铭曾公开表示：无意介入笔记本电脑的制造。他认为，鸿海一旦进入笔记本电脑组装业，要一下子超过其他对手（如仁宝或广达）相当难。

记者致电鸿海新闻发言人求证“收购IIPC”传言的真实性，接电话的是一位小姐，称其已回台湾，她对“富士康欲购IIPC”的传闻表示：“我们没有接到通知，既然是传闻，我们不做评论。”

“涉嫌”收购IIPC的另一个主角是联想。

计世资讯的资深分析师郭海涛对此表示“想不通”：“笔记本制造只是工艺问题。联想买的可能是空壳，如设备、厂房等，而且这也帮不了联想国际化。”

有人称联想或许有意走自产自销之路，或走帮人代工之路。但持反对意见者则认为，联想没必要“为了喝一杯牛奶而去盖一座牧场”，而且，随着制造利润的降低，代工厂的管理难度也越来越大。况且，IBM与联想是竞争关系，如果联想入主，IBM的定单留在IIPC的难度就更大了。对于代工厂的管理，联想全无经验，能否管好也是个问题。

IBM未来的订单何去何从，是这场买卖的关键。可以说，“订单走向”决定了IIPC的售价。有熟悉者分析认为，为了卖个好价钱，买卖合同中也许会规定IBM未来几年的订单仍由IIPC来接，当然，同时可能带有很多附加条件，如规定零部件的质量要求等。

“资本是趋利的，如果IIPC没有价值，谁愿意买？”万宁认为，IIPC 10年来积累的制造成本控制体制、管理机制、检验检测机制都是财富。他同时认为，IBM退出IIPC，对IIPC而言未必全是坏事。未来，IIPC除了接受IBM的订单，还可以接受其他IBM竞争者的订单，市场空间将更加广阔。当然，前提是IIPC的成本比别人更低。

万宁和郭海涛都认为，富士康成为IIPC收购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从以前金长科和海量存储的买主来看，富士康成为买家的可能性也很大。无论Elcoteq，还是日立存储，都以制造见长，而且都是IBM的供应商。在这两点上，富士康与它们很像，联想则很不像。

在尘埃落定之前，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惟一可以确定的是：长城电脑走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长城不会增持IIPC股份

若不甘受制于人，长城可以选择增持股票，从IBM手中把IICP的80%股票部分或全部买过来。

作为股东之一，长城若想增持IIPC的股票，有优先购买权，但它增持有价值吗？

一位IIPC内部员工对本报记者说，长城虽然持有IIPC 20%的股份，但除了厂房所有权是长城的，其他几乎没有长城的痕迹。IIPC只是长城电脑的摇钱树，并非其“亲生的孩子”。IIPC管理方式完全“IBM化”，财务总监、生产总监、总经理都是IBM派过来的美国人，员工邮件中有一半是用英文写的。

合资初期，长城本着学管理和技术的目的，曾经派了一些员工到IIPC参加管理工作。“这些人几年后要么到了其他外企任职，要么加入了IBM。现在，长城在IIPC根本没有人。最后，所有管理都由IBM来安排。”一位IIPC管理者对记者说。

据介绍，IIPC早期的总经理一职成为IBM职员镀金和安享晚年的地方，几乎每年一换，直到1999年8月美国人高礼彦出任总经理。

“高礼彦是真想干一番事业，几年来，他把IBM原属于非洲、欧洲的一些订单都争取到中国来。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高超的高层公关技巧。”一位IIPC员工说。据说，高礼彦一直致力于增加IIPC在IBM公司中的话语权。

高礼彦是哈佛商学院管理硕士，在他带领下的4年，IIPC迅猛发展，员工从800人壮大到了4000人，产量从不足50万台增加到300万台，产品遍布全球100多个国家。

“长城在IIPC管理层中没有自己的人，如果增持股份，将面临‘吃不下去吐不出来’的尴尬。长城能管好IIPC吗？”一位熟悉长城的人士称，“但如果长城也退出，把自己的20%也一起卖掉的话，那就连未来可能的财源也断了。”

熟悉者分析，如果是富士康入主IIPC，长城可能“按兵不动”，但可以肯定的是：长城的收益会下降。

如果联想或其他长城的竞争者入主IIPC，长城电脑会采取“激进”做法：要么全部退出，要么增持股份达到控股。而这对长城而言，风险很大。

也有人认为，长城的明智态度是静观其变。显然，无论怎么选择，对长城而言，都是艰难时世的艰难抉择。

·评 论·

IBM退出无悬念

■ 杨霞清

尽管IBM全球技术与制造高级副总裁Nicholas M. Donofrio对IBM出售IIPC含糊其词，但从其滴水不漏的话语仍可以读出：IBM撤离制造业的趋势十分明显。

“IBM终究要离开IIPC”，IIPC的另一个持股者长城电脑也心知肚明，在IIPC内部也已不是新闻，媒体的披露只不过把问题摆上了桌面。IBM整个战略布局决定了这个结果。

10年来，IBM一直不断地向软件和服务转型，并不惜重金收购软件商和服务商。2002年收购普华永道，今年3月又收购了印度一家规模很大的呼叫中心，IBM的服务战略在加速向海外延伸。软件方面，IBM的五大软件产品WebSphere、DB2、Lotus、Tivoli、Rational中，三个是靠购买而来的。

同时，IBM也放弃一些“鸡肋”业务，例如硬盘生产，它已把美洲和非洲工厂都关闭了。Nicholas M.Donofrio说，1967年他加入IBM时，IBM仅有5%的产品由别人制造，现在已经越来越多了。

所以，尽管2003年IIPC的利润高达15亿元，与联想的利润差不多，IBM也不惜舍弃。跨国公司的原则是：只要该业务不是未来发展方向，不管赚不赚钱，都要砍掉。

就整个业界发展趋势而言，随着产业链分工的细化，HP、DELL等IT企业早就把硬件产品交给专业的台湾工厂代工。专业化采购，多家筛选再下定单，成本也比现在自己做低得多，IBM何必为了“喝一杯牛奶而去盖座牧场”。

不久前，IBM高层表示，现在IT已走出低谷期，进入复苏期，IBM要加快脚步。IBM出售IIPC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减肥的同时是为了获得肌肉。

（计算机世界报 第23期 A21、A22、A23、A24）